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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的人情味
在台灣的那段時間﹐最使我感動的就是中國人的人情味。有一次 一位外國朋友來看我﹐我對他埋怨說﹐裡面的生活雖然不錯﹐可是人 身自由並不能用物質優渥來彌補。後來﹐看守我們的那位蔡姓輔導員 就對我說﹐不要埋怨了﹐比你更冤枉的人還多著呢﹗當時這位蔡姓輔 導員的工資只有兩千多元台幣﹐是一位退休的中校。一到立冬﹐他就 自己掏腰包買了半隻羊煮給我們補冬。他在軍中服務﹐但是他強調是 從事教育而非情報工作。他本身是黃埔軍校畢業的。他跟我說﹐他絕 不會和那些搞情報的人結親家﹐那些人為了補足名額﹐一定要檢舉人 ﹐說不定找不到對象時﹐連親家也檢舉。講這些話的時候﹐一般是在 花園散步的時候﹐在房間裡﹐他也不敢說。他為人很誠懇﹐彼此相處 兩三年後﹐我們成了好朋友。他勸我離開台灣後﹐還是到美國﹐不要 到大陸去﹐他告訴我﹐他們幾乎每星期都有從大陸回來的情報員﹐大 陸那邊的情況他們很了解。 到台灣的頭兩三個禮拜﹐問話的是一位張姓的先生。他對我們說 ﹐不會有什麼事情﹐問題是我們這一輩子離不開台灣了。所以他要我 們就要開始想今後要如何在台灣做生意﹐要如何在台灣生活。雖然未 成朋友﹐究竟那是張和善可親的面孔。 我們兄弟押解到台北﹐先是關禁在台灣警備總部保安處﹐保安處 處長吳將軍給我的感受是位忠於職守又精練能幹的好將官。他從未間 斷﹐每天早上到我的牢房巡視﹐只是微笑地探首點點頭﹐我們幾乎沒 有交談過﹐但他對我的日常生活照顧得無微不至。 我判感訓三年移禁台灣省生產教育所﹐他每年三大節從來不間斷 地攜帶水果食品來探望我﹐慰問並查詢生活起居。我感訓期滿即將離 台赴美國﹐吳將軍已調升警備總部副總參謀長。他設盛宴為我餞行。 席間我說台灣當局對我們案件的處理是笨透的下策﹐吳將軍慨嘆地答 道﹕「這是你不知道實情﹐來自各方面的壓力﹐不可能獨立處理﹐明 知是對各方面都不討好﹐但那是無可奈何的。」他又說﹕「國民黨駐 菲總支部那邊的人﹐自始便通過中央黨部施沉重壓力﹐要你們兄弟二 人的首級﹐而國際新聞學會以及世界傳媒卻大力為你們解脫﹐要求立 刻無罪開釋你們。我們警備總部夾在中間﹐這是最好的拆衷。」 吳將軍這席話是肺腑之言﹐充滿人情味﹐令人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