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世與教育背景

  我是一九二二年九月十六日在菲律濱首府馬尼拉市中路區一家美 國教會主辦的瑪麗鐘遜醫院出生。父親是菲律濱《華僑商報》創辦人 兼社長于以同﹐母親是書香世家的葛蕤谷。我排行第二﹐大哥長城比 我大五歲﹐妹妹茵蕙比我少四歲﹐幼弟長籟則比我少五年。庶母陳永 貞﹐育有三妹妹。   我的祖先是中國東北遼寧省滿族旗人﹐隨滿清開國元勳入關﹐先 定居北京城郊大興縣﹐不久即奉派到福建省福州市落戶。到我父親年 代﹐似已中落﹐惟父親仍能在福州法政書院畢業﹐而母親是福州市裡 黃巷望族葛家閨女﹐幼習琴棋書畫。父親南下漳夏執教﹐終於南渡到 菲律濱﹐可能是家道式徵之故。   我還不到兩歲﹐父親便把母親與長城及我遣送回福州﹐原因諒是 當時中國與呂宋的生活費差距較大﹐在家鄉可過較舒適生活。就我的 記憶﹐當年我們母子不過五人﹐家中除有男廚師之外﹐經常有另二、 三名女幫傭。   我的啟蒙老師是我在福州市黃巷宅開設書塾的舅公。不久我們一 家便搬到廈門鼓浪嶼﹐最先我進入父親摯友葉老先生的福民小學﹐旋 即轉學英華書院校友小學﹐直到唸完高等小學﹐才輟學準備赴菲律濱 。在鼓浪嶼期間﹐曾遵父命跟廈門名宿﹐我的表叔林寄凡學習孔子的 《論語》。   一九三六年母親病逝﹐父親自菲趕返料理後事﹐葬母後即偕同庶 母及弟妹到馬尼拉團聚。抵菲後進入父親曾應聘執教的小呂宋中西學 校專攻英文﹐及在創校時父親當過教師的菲律濱華僑中學讀漢文。當 時華校實施雙語教學制﹐上午讀漢文﹐下午唸英文。   我在鼓浪嶼輟學等待去菲期間﹐休閒在家﹐養成看書習慣。我閱 讀的第一本古典小說是鄰居陳太太推薦的《鏡花緣》。我雖對內容似 懂非懂﹐卻從此喜歡閱讀古典書籍。當時中國流行翻印古典書籍﹐售 價廉宜﹐大多是一折八扣﹐即定價一元只賣八分錢。我自《三國誌》 、《水滸傳》等古典文學看到武俠小說﹐並開始向鼓浪嶼唯一公立圖 書館借閱﹐我看過《紅樓夢》後買得《青樓夢》﹐剛要翻閱就被與我 們同住的二舅沒收﹐說是淫書﹐不適宜十四歲少年閱讀﹐其後我轉而 閱讀歷史小說。好讀書習慣可能奠定我的漢文基礎﹐卻也使我對學校 正規教育的進程感到不耐煩。   時當蘆溝橋七七事變發生﹐中國展開抗日救亡運動﹐不少中國優 秀文教界人士自故鄉來菲﹐僑眷遞增﹐是菲華教育最蓬勃時期﹐也是 群龍無首的時代。學校在混亂中發展﹐華校風氣不能滿足我的求知慾﹐ 我遂決定停止漢文學習﹐專修英語。   父親沒有阻止我停學﹐只是聘請儒學名宿柯柏行先生到家裡教我 讀《古文觀止》﹐鼓勵我去上華僑中學晚間開辦的唐詩宋詞等專修班。 我的中文正規學程﹐因此到初中二年級便告結束。   我是十五歲那年才開始唸英文小學三年級﹐感到正規學制進度太 慢﹐因而一再跳級﹐沒有完成英文小學課程﹐便到遠東大學附設中學 當旁聽生唸中學一年級﹐翌年轉入菲律濱國立大學附設實驗中學。這 學校學生數不多﹐中學部四年級大約只有五、六百名同學﹐由大學部 教育系學生充當實習老師。學生是由全菲公立小學推薦首二名畢業生 ﹐以及菲大教授與官僚子女為主幹。馬可仕總統是比我早幾年﹐而羅 慕斯總統則比我低一年級。   菲國立大學附中只唸到三年級﹐太平洋戰事爆發﹐菲律濱淪陷日 寇鐵蹄下﹐我一度到洛斯萬牛社(Los Banos)菲國立大學農學院專攻 農科﹐主修養雞課程﹐打算經營養雞業。究竟年幼無知﹐經營不得法﹐ 不出一年﹐血本全虧。   之後﹐我參加菲教育部主辦的大學入學同等學力考試及格﹐進入 馬尼拉馬布亞(Mapua)工程學院選修電機工程系。一年後轉入菲律 濱國立大學工程學院。菲律濱光復時我是大學工程學系三年級生﹐一 九四五年二月的光復戰役﹐菲大校園位在戰爭炮火最熾烈地區﹐校舍 與設備毀損殆盡﹐短時期裡不可能復校。工程學院院長Vidal Tan(陳 維達)﹐也是後來菲大校長﹐憑他留學美國的關係﹐推薦工程系學生 到美國著名加州大學去完成課業﹐我們那一班二十多人﹐差不多半數 是華裔﹐好似只有二三名華生沒有去美國。我因家境不容許﹐是留在 菲律濱未去的一個。   大體來說﹐我的學識多半是自己在生活中磨練出來的。我的英文 是自學的﹐中文也是如此。記得我離開菲律濱國立大學﹐開始實際工 作時﹐英文報紙都還看不懂。我認為自學與學校教育的最大差別﹐是 學校是把學問較有系統地由指導老師傳授給學生﹐至少在人文與社會 科學方面可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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